凡煙小說

第49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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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之巔寒冷依舊,茫茫山頂上覆蓋著一層晶瑩剔透的白,被陽光一照,微微發著熒光,像灑落了一地細碎的晶石。

這裏的雪景可謂全江湖獨一份,可惜除了雪域山莊的人,一般其他人是欣賞不到的,他們要麽沒本事爬上來,要麽好不容易爬上來,又會被雪域山莊的人攆下去。

畢竟,雪域山莊的兩個主人裏其中一個精神狀態不太好,喜怒無常,愛挑事。

隋簡上一次來到這裏是一個夜晚,並未能仔細欣賞北山之巔的風貌,現在同樣沒心情欣賞,他大概與這極寒之地壓根就沒什麽緣分。

雪域山莊裏很安靜,安靜得甚至透露出幾分詭異,就像是一早知道他們要來,特意敞開大門等待似的。

二人順著房頂走了一路也沒看見個鬼影,幹脆直接落到地上,此地恰巧是個空曠的庭院,旁邊還有個凍了一池子冰的池塘。

北山之巔實在是冰寒徹骨,凍得人心裏直發毛。

隋簡身上的神經都不自覺繃緊,偏過頭對祝麟道:“你連雪域山莊也一並屠了麽?”

祝麟嚴肅道:“那倒沒有,雪域山莊存在感太低,若不是趙蕓君提起,我都快把這地方給忘了。”

二人並未刻意壓低音量,平時倒沒什麽,如今放在仿佛空無一人的雪域山莊裏,這不大的聲音竟然還能傳出回響。

奇了怪了。

祝麟長眉一挑,四下看了一圈,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心裏陡然一驚,猛地扭過頭來對隋簡道:“走!”

隋簡被他這沒頭沒尾的話給整懵了,下意識聽了祝麟的話,與他一道躍上了房頂。

還是遲了一步。

不遠處突然傳出一曲詭異的小調,像是用什麽劣質的樂器吹出來似的,都沒能聽出來幾個音調。

吹曲之人似乎使上了內力,殘破不堪的小調從空曠的雪域山莊四面八方傳來,無孔不入。

說是小調都算擡舉它,簡直就像是用砂紙在鐵銹上摩擦一樣,嘶啞又難聽。

祝麟聞聲痛苦地捂住額頭,隋簡下意識想扶住他,剛觸碰到祝麟的衣角,就被他猛地推開。

祝麟忍耐得很辛苦,額角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他緊緊抓住自己最後一絲神志,對心急如焚的隋簡聲嘶力竭的大喝一聲:“你快走!”

快走,離我遠一點。

短短兩個字,破音破得不成樣子。

詭異的小調戛然而止,祝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渾身的力氣,頹然就要從房頂上滾下去。

隋簡一把接住他,抱著他一起又落回地上。

只見祝麟眼眸緊閉,體溫陡然升高,身體卻怕冷似的顫抖著,臉頰上隱約浮現出幾條淺青色的紋路。

隋簡告誡自己不能慌,穩定心神,迅速地從祝麟的衣襟裏掏出趙蕓君給他準備的藥,倒出兩顆塞進他的嘴裏,看他艱難地吞咽下去。

廊下突然傳來一聲輕笑,“沒用的,只要他聽見我的笛音,吃再多緩解的藥物都沒用。”

隋簡擡眸,烏黑的瞳仁中散發出冰冷淩厲的光芒,“你是宮鳴?”

宮鳴微微挑眉,不慌不忙地撣了撣衣袖,拱手彬彬有禮道:“真為難你總能一眼區分我們兩兄弟,不錯,就是我。”

先前隋簡和祝麟二人一直猜測做下這些事的一定是一直以來與隋簡不對付的宮燕,還感嘆他腦子為什麽突然就開竅了,居然還能想到與武林盟聯手給祝麟下套。

但如果是宮鳴,當日給無妄宗傳信說他偷盜聖藥這件事就說得通了,宮鳴大小也是個莊主,即使在外人眼中一直是宮燕強勢些,但倘若二人意見不合,宮燕多少也會聽取些兄長的意見。

只是他不明白,雪域山莊一向如閑雲野鶴般,並不怎麽插手江湖上的恩怨,宮鳴又為何要做下這些事?

隋簡眼下沒工夫關心宮鳴心裏都在想什麽,厲聲質問道:“解藥在哪?”

宮鳴有恃無恐,莞爾道:“你這是求人的態度?”

宮家兩兄弟不管性格多迥異,相貌卻都實屬上乘,做出這副人畜無害的表情時總能讓人放下心防,會想不自覺的與他們說話,可隋簡此刻只想撕爛他這副虛偽的嘴臉。

祝麟此刻受制於人,隋簡別無他法,深吸一口氣,沈聲問道:“你究竟想怎麽樣才能給他解藥,只要我能辦得到,絕無二話。”

宮鳴見隋簡這副模樣,就知道自己這一步棋走對了,他眼珠一轉,“若我要你的那把鯤鵬劍?”

隋簡面無表情道:“只是這樣?”

宮鳴笑著點點頭。

隋簡毫不猶豫,直接將鯤鵬從腰間卸下,丟到離宮鳴還有三尺左右的位置。

宮鳴氣定神閑的向前走了一步,彎腰將那柄兵器榜上排名第七的寶劍拾了起來,抽出一截劍身,感慨道:“果然是柄好劍,只可惜我學藝不精,沒法駕馭它。”

他說完,隨手一丟,又將那柄鯤鵬劍扔在地上,棄如敝履。

鯤鵬劍原是無妄宗開山掌門人長青老人的佩劍,長青老人死後留下遺囑,將鯤鵬贈給他師父謝寒子。後來謝寒子又在預感到自己大限將至時將它贈給了隋簡,是隋簡無比心愛之物。

隋簡近乎漠然的看著他糟踐自己的佩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解藥呢。”

宮鳴有些遺憾沒能從他臉上看到更多痛苦的表情,坦然道:“我騙你的。”

“說起來這是我第二次騙你了,可你竟然還會上當。”

隋簡面無表情地聽他大放厥詞,心裏已經把宮鳴千刀萬剮一萬遍了,宮鳴不是他見過的第一個言而無信之徒,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但若論最不要臉的,他一定能排前三。

宮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心想,就是這樣,我便要將你珍惜之物一樣樣奪走,讓你也嘗嘗這種無能為力的滋味。

他對枕靠在隋簡臂彎裏昏迷的祝麟柔聲道:“小怪物,還不醒來,偷懶可是要接受懲罰的喲。”

祝麟聞言倏地張開雙眸,眸子裏腥紅一片,隋簡下意識對上祝麟的眼睛,卻沒在裏面看見自己半分影子。

宮鳴淡淡發號施令:“我要你殺了他。”

祝麟聞聲而動,五指成爪,直接向隋簡心口處襲來,好像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隋簡急忙後仰躲開他這一擊,又在地上狼狽滾了一圈,才暫時逃出祝麟的攻擊範圍內。

祝麟緩緩地站起身,動作僵硬無比,身體如傀儡般不受控制,只知道要服從命令,取走眼前之人的性命。

本該如平時一樣,將手掌穿過他的胸膛,一切就會結束了。只是為何,自己的心裏會這般疼痛難忍,像是比起殺了對方,他寧願先自我了斷。

隋簡從沒見到過祝麟這副模樣,手足無措道:“祝麟,你醒醒。”

祝麟的回答只是擡手又朝他打出一掌,隋簡躲開,身後的假山轟然炸裂,亂石四下迸濺開來,可見這一掌使出了十成的力道。

隋簡不能沖失了神志的祝麟發火,轉頭面向宮鳴的方向怒斥道:“宮鳴!我原以為你還算個君子,結果你就只會使出這種下作手段麽,你敢不敢與我真刀真槍的打一場!”

宮鳴扯動嘴角,“那你可真是高看我了。”

他臉頰上印著一枚淺淺的梨渦,繼續道:“其實即使不騙走你的佩劍,你照樣打不過發了狂的怪物,但我就想看你狼狽的樣子,所以只能抱歉咯。”

宮鳴嘴上說著抱歉,語氣裏可沒有半分覺得自己哪裏不對,理直氣壯的。

隋簡一邊躲閃著祝麟的攻擊,一邊憤怒道:“不準這麽叫他!”

宮鳴聞言嗤笑一聲,被引魂控制失去神志的祝麟可不就是一個怪物,他甚至都不用把祝麟當成一個人,只當做一柄兇刃。

“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隋簡不願傷了祝麟,便只能一味狼狽地躲閃,從地上躲到房頂,又從房頂躲到凍得嚴實的魚池裏。

他微微調整呼吸,既然祝麟這裏不能有所突破,便只能從宮鳴那裏尋找破綻。

隋簡道:“我自問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如此大費周章的要我的命?”

祝麟在他說話間又欺身上前,隋簡忙一腳踏向身後厚厚的冰層,矮身打了個滑,從他掌下出溜了過去。幾乎是他剛一躲開,魚池上厚厚的一層堅冰就被祝麟一掌打中,從池塘中心向四外龜裂開來。

不知是不是隋簡的錯覺,祝麟的手在接觸到那層堅冰時,似乎頓了一下。

無相功太過霸道,失去武器,硬碰硬隋簡根本不敵,更何況他壓根不願傷到祝麟一根毫毛,只有被動四下逃竄的份。

得想個辦法。

“無冤無仇。”宮鳴低聲重覆著他的話。

他眉心微動,“你的確與我無冤無仇,但自從你出現,燕兒的眼光便總是不自覺地盯在你身上,即使後來我不讓他隨意走出雪域山莊,他也總是下意識的念叨你。”

宮家的雙生子,從降臨人世的那一刻,命運便將他倆緊緊粘連在一起。

宮鳴性格沈穩,冰雪聰明,很早就懂得人情世故,深得宮老莊主的喜愛。宮燕卻從小不服拘束,正經事不幹,就愛調皮搗蛋,宮老莊主便總說他沒出息。

若不是他們兄弟倆長相如出一轍,真會讓人誤以為其中一個是被人抱來養的。

宮燕不喜歡那些舞文弄墨的東西,便只一心專研武功。宮鳴卻知道,只是因為自己讀書讀的好,宮燕不想與他爭搶父親的寵愛罷了。

宮燕就是這樣一個心軟的孩子。

北山之巔極寒,雪域山莊裏仆人不多,大多都是些無趣的侍衛,沒有適齡的人和兩個小主人玩,也幾乎沒什麽可供娛樂的玩意。

宮鳴一直很喜歡他這個精靈古怪的弟弟,宮燕腦子很靈活,總能想出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拿來給宮鳴瞧,但每次被父親看到又會罵他,說他自己不務正業也就算了,還來帶壞自己的兄長。

久而久之,宮燕的脾氣愈發叛逆,當著父親的面是一個樣,父親轉過身去又是一個樣,漸漸的也不主動來找兄長一起玩耍了。

本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親密無間的兄弟倆,從無話不談變成了無話可談。

宮鳴只能無能為力的眼瞧著自己曾經活潑可愛的弟弟越來越沈默,成了父親口中的“沈穩樣”,卻一點也不可愛了。

這般別扭的過了好多年,直到雙生子十四歲那年第一次來參加武林大會,才出現了新的變化。

荊昌城大街上,宮鳴和弟弟說要去買包子,他記得弟弟一向喜歡這些小攤上的吃食,平日在北山之巔根本沒機會接觸到。

他只是離開了一會,宮燕就撞上了隋簡。

那一天宮燕身上仿佛一下子多了許多活人氣,連話也不知不覺多了許多,嘰嘰喳喳的和自己的兄長抱怨著自己碰上的那人有多無禮多討厭,語氣之嫌棄,用詞之貶低,無不彰顯著那個莫名其妙的少年已經在宮燕心裏留下了痕跡。

宮鳴只是一如既往溫潤的笑著,卻不註意捏碎了好幾個他特意去買的包子。

後來武林大會上隋簡抓鬮抓到了宮燕,宮燕又表現出了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眼睛裏都發著光。

宮鳴猜想,宮燕心裏大概是想與隋簡成為朋友的,只是方式沒用對,適得其反,反而招人討厭。

幸虧他的弟弟不會主動與旁人交朋友。

“本來武林大會之後只要你不再出現就好了,你後來為什麽又要主動出現在雪域山莊。”

“隋簡,你太礙眼了,還是趁早消失比較好。”

作者有話要說:

隋簡:祝麟,醒醒

祝麟: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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